美食闖天下

2023-10-14 07:56:04 2

    山城重慶有一座菩提山，不知道從哪個朝代開始，有人在山上築寨、墾荒、挖井，過著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尤為難得的是，寨中井水清澈甘甜，即便在大旱之年，也從未枯竭。
    歷代的當地縣令都把菩提山作為消夏避暑的第二縣衙。
    清朝康熙年間的一個夏天，一位新上任不久的閆縣令在師爺的建議下，帶著家眷以及管家、廚師、丫鬟等一大幫隨從，攜帶若干行李，浩浩蕩蕩地前往菩提山下榻。
    安頓下來之後，管家開始忙著安排縣大老爺一家的夥食，他帶著幾名丫鬟來到山民家裡，用銀子換來大米、蔬菜、雞蛋、蜂蜜等食品。當地山民喜好養雞，漫山遍野散養著當地的土雞，它們三五成群地在山野林間追逐嬉戲，餓了吃青草及各種昆蟲，渴了喝山泉，一隻只毛色鮮亮、肥實健壯、神態悠閒。管家看在眼裡，喜在心頭，當即買回一隻威武雄壯、色澤鮮豔的花公雞、一隻毛色麻黑的小母雞，吩咐大廚在天黑前烹調出來，供閆縣令一家享用。
    那大廚姓龐，是跟隨閆縣令多年的烹調高手，他仗著自己在閆縣令及夫人面前得寵，成天在一幫下人面前狐假虎威、指手畫腳，稍不如意便對廚房的雜役們狗血淋頭般臭罵一通，大家都對他敢怒不敢言。
    這天，龐大廚從管家手裡接過兩隻菩提山土雞，抬頭望望天色，時辰尚早，於是順手把土雞扔進廚房，自己找了一把長竹椅，半躺在一棵冠蓋茂密的大樹下乘涼，不知不覺間兩眼一合，跌入雲山夢海之中……
    這時，一名相貌清俊的年輕雜役輕手輕腳進入廚房，四下張望一番後，他悄悄從櫥櫃裡端出一個黑色的小瓦罐，小心翼翼揭開封蓋，原來裡邊裝的是管家剛剛從山民家裡買來的蜂蜜，清香撲鼻，誘人無比。
    這名雜役叫霍廣勝，他出身蜂農人家，自幼喜食蜂蜜，霍廣勝這天溜進廚房，不為別的，就為偷嘗幾口蜂蜜。他原本打算只嘗一兩口，但是畢竟人年輕、嘴饞、自制力差，再加之菩提山蜂蜜清香怡人，口感極佳，他哪裡控制得住，一勺接著一勺地喝著，不經意間竟然喝下了小半罐。
    蜂蜜喝夠了，霍廣勝也嚇壞了，天！這要是讓龐大廚知道了，可怎麼得了？以他的火爆脾氣，還不鬧得雞飛狗跳，罵得自己體無完膚？如果鬧到閆縣令那裡，弄不好自己還會丟掉這份差事。

    霍廣勝越想越怕，後悔不迭。
    正誠惶誠恐、一籌莫展間，廚房牆角的兩隻土雞夫唱婦隨般叫喚起來，令霍廣勝靈機一動！天賦異稟的他跟著龐大廚幹了三年雜活，每天偷偷觀察龐大廚烹製各種美食，默記下無數菜式。反正禍事已經闖下了，索性拼一拼！他一不做二不休，從案板上抓起一把菜刀，三下五除二便把兩隻土雞抹了脖子，放淨雞血，隨後燒了一大鍋開水，燙除雞毛，緊接著開膛破肚，掏取內臟。打理乾淨後，他把小瓦罐裡的蜂蜜一股腦兒塗抹在母雞身上、肚內，然後擱在一隻大青花瓷盤裡，加上一些紅棗、枸杞，放進蒸籠清蒸。
    忙碌完母雞的活兒，霍廣勝回頭瞧瞧小瓦罐，還餘下一點蜂蜜，他大大方方地倒進碗裡，再次美美地享用一番。
    至於公雞嘛，霍廣勝也有一套獨特的烹飪絕活來對付，他把公雞放進一隻大瓦罐裡，加入適量的井水，然後從其他下人那裡收羅來一大堆爛鞋、臭鞋，扔進廚房的火膛內，有滋有味地燉起雞湯來，一時間，整個廚房散發出臭不可聞的味道，燻得霍廣勝作嘔。但是沒過多久，取而代之的便是濃醇芬芳的雞湯清香，雞湯的清香與蜂蜜蒸雞的香氣交織在一起，令小小的廚房香氣四溢，妙不可言！
    正在大樹下酣睡的龐大廚忽覺鼻孔奇癢，一股從未體味過的香氣悠然從遠處飄來，他當即翻身躍起，四下尋找香氣的源頭。
    廚房裡，霍廣勝正忙得不亦樂乎，抬頭望見龐大廚一腳跨進來，心頭不由咯噔一下。
    「你……是你？你……在做什麼？」龐大廚瞪大眼睛看著霍廣勝，鼻孔反覆抽吸著。
    霍廣勝似乎很緊張，結巴地回答：「龐大廚……我……見你睡得香……時辰不早了……我不敢驚擾你老人家……我擅自做主……」

    龐大廚圍著鍋灶仔細查看了一番，然後揭開鍋蓋一探究竟，僅憑肉眼觀察和辨別香氣，他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危機：這名年輕雜役的廚藝只怕是已經超過了自己！
    霍廣勝忐忑不安地望著瞠目結舌的龐大廚，不知道如何解釋。
    「你……這個叫作什麼名堂？」龐大廚顫聲問道。
    霍廣勝沉默半晌，緩緩開口道：「兩隻菩提山土雞，一隻用蜂蜜蒸，一隻清燉，合稱雙鳳朝陽……」
    其實，哪有這道菜式，全身他胡謅的，至於用爛鞋、臭鞋代替柴火燉雞，是他和一位江湖郎中閒聊時，無意中聽說的，之前從未嘗試過。據那位江湖郎中說，物極必反，否極泰來，這樣燉出來的雞湯味道更鮮美，也更滋補。
    當晚，閆縣令和夫人對雜役霍廣勝自創的「雙鳳朝陽」讚不絕口，龐大廚聽得耳朵發熱，一臉愧色向閆縣令和夫人提出辭職。
    閆縣令拊掌大笑：「龐大廚，幹嘛要走，難道你就不想收個徒弟嗎？哈哈！」
    閆縣令開了尊口，龐大廚豈敢不從。
    縣令夫人衝霍廣勝使了個眼色，樂呵呵地說：「霍廣勝，還愣著幹嘛？趕快拜師啊？！」
    霍廣勝驚喜交加，慌忙撲通一聲跪在龐大廚面前：「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當晚，龐大廚正式收霍廣勝為徒弟，悉心傳授廚藝。
    從那以後，龐大廚活像變了一個人，跟T人們說話、相處，態度和氣多了。霍廣勝勤奮好學，踏實肯幹，很快成長為一位廚藝高超的大廚，深得龐大廚賞識，閆縣令厚愛。
    拜師後的第三年，龐大廚把自己的獨生女兒許配給霍廣勝，閆縣令得知此事後，大喜過望，當即決定，親自為兩位新人主持婚禮！
    當天，風聞父母官親自為霍廣勝和龐大廚的女兒主持婚禮，縣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傾巢出動，爭先恐後送來賀禮。為了討得閆縣令歡心，一位家財萬貫的豪紳拼了血本，送出一套保存完好，舊得發黃的祖傳菜譜孤本，裡面記載著許多已經失傳的經典菜式……
    令賓客們啼笑皆非的是，婚禮現場竟然找不到新娘父親大人的身影。原來，龐大廚聽著廚房內的鍋碗瓢盆交響曲，心頭技癢難忍，悄悄脫下禮服進入廚房，親自為大家烹調美食，正忙得不可開交呢。
    婚後，霍廣勝小兩口相親相愛，如膠似漆。
    後來，閆縣令官運亨通，平步青雲，一直做到朝中的二品大員，而龐大廚和霍廣勝始終跟在他身邊，讓閆縣令享盡天下美食的同時，還為其在官場中的交際逢迎立下汗馬功勞，同僚們都對閆府中兩位大廚的手藝交口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