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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無一失的謀殺

2023-10-09 08:35:09

      1.妻子的外遇

    周吉關掉錄音機,臉上松垮的贅肉痛苦地扭曲著,然後跌坐在彈性很好的沙發椅上。

    關掉錄音機後,周吉覺得仿佛還聽得到床鋪摩擦的聲音,或是甜言蜜語,還有呼吸聲,這些聲音擾亂著他的思想。

    現在,已經知道對象毫無疑問就是那個男人,可以開始作報仇計劃了。周吉在心裡反覆地說給自己聽。

    當跟蹤妻子發現她進入大木的旅館時,周吉衝動得想衝進去打她一頓,但是他拼命地克制自己,必須查出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現在總算有了結果,錄音帶裡真弓有很多次在叫和佐的名字,那個男人一定是畫家和佐十郎沒錯。

    和佐的性格像狐狸一樣,非常謹慎。周吉已經看過許多次真弓進入旅館,過了幾個小時以後單獨出來,可是就是查不出來對方是誰。賄賂服務生也沒有用,只知道真弓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後來才發現,原來每次都是和佐先來,另外開一間房間等待,等到真弓來了以後瞞過服務生的視線,進入她的房間。經過一段時間後,再回到自己的房間,各自走出旅館。

    無論如何,周吉的努力終於得到報償。昨天,周吉搶先來到旅館,在估計的五個房間裡分別安裝了麥克風,終於從其中的一個房間錄到了秘密談話。

    當知道對方是和佐時,周吉確實相當驚訝,幾乎忘記要呼吸,悵然若失地坐在椅子上。未點燃的香菸,完全被口水浸溼了。

    今年春天,和佐和周吉還是同住在玉川學院附近的鄰居。因為雙方都愛打麻將,幾乎三天兩頭就要在麻將桌上爭勝負。周吉家的庭院很大,即使玩牌玩到深夜也不會影響到左右鄰居,因此,他們幾乎都在周吉家打麻將。由於真弓對這種賭博不感興趣,只是偶爾幫忙送來茶點,自己從來不參加戰局。因此,真弓何時何處能和和佐接近,周吉實在感到大惑不解。

    大約在一年以前,和佐和他那位法國妻子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情離了婚,從此就過著沒有父母也沒有孩子的自由生活。後來和佐搬到了大磯,理由是原來的房子太大了。

    「這回不能打麻將,可無聊了。」

    「是呀,不知道誰會搬進來?但願是個喜歡麻將的人。」

    「他的外國妻子.會不會因為先生每晚打麻將不在家才跟他離婚的?」

    「嗯,也許是吧。我太太在這方面從來沒有表示不滿,實在太好了,應該頒發感謝狀給她。」

     那天晚上,周吉夫妻倆邊喝著櫻花茶邊聊天,而周吉竟然奇妙地還記得當時太太是穿著藍色的羊毛衣。可是當開朗、善於社交而且健談的和佐離開以後,這個麻將圈也就不知不覺地解散了。而這位單身畫家也逐漸從他們的記憶中消失。但現在,這個和佐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而且是妻子外遇的對象!

     周吉對畫一竅不通,根本不了解和佐十郎是什麼程度的畫家。於是,他從第二天開始,就去拜訪畫廊的主持人,或是打電話到一些美術雜誌的編輯部去查問。他得知這位37歲的畫家仍然單身,而最近他有顯著的進步,一幅作品可以賣到一萬元。每當工作告一段落後,就會開著保時捷到東京去喝酒,他是八重洲口一家叫「亞里斯多德」酒吧的常客。和佐長得細眉大眼、鼻梁筆直,是位眉清目秀的美男子。周吉認為他在女招待之間一定很受歡迎,這樣還要勾引別人的妻子。想到這裡,周吉就更生氣,自己都感覺出臉頰火燙起來。

     周吉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只要生氣立刻就紅著臉,不論對妻子或是女傭都會大吼大叫,在電視上看到可憐的新聞時,就會聲音哽咽。所以當他已經知道妻子在外面有不軌行為後,還要扮演毫不知情的愚蠢丈夫的角色,真是煞費苦心。可是經過了長長的三個月,連他都驚訝自己演技的進步了。周吉在心裡暗中盤算著復仇計劃,但是表面還是裝作若無其事。他也害怕過分表現溫柔反而會引人疑心,所以偶爾也會故意打破菊花盆,反過來斥責妻子。

     「不是我弄的。」

     「不是你,那是惠子了。」

     在東京已經住了三十多年了,周吉仍無法完全消除粗野的熊本腔調,生氣時尤其明顯,說話也更粗魯。

     「你看到惠子打破的?」

     「沒有。」

     「沒看到,就說是惠子打破的,那是不對的。」

     真弓把女傭惠子當成妹妹般照顧,有時候甚至會偏袒惠子,這使得周吉感到更不愉快。

     「說的也是,最近很難找到人願意當女傭。」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惠子小姐也是人,不可以隨便懷疑她。」

     「好了,好了。」

     周吉揮著手打斷談話,離開了妻子的房間。周吉是從股票商行職員一步一步幹起來的,只要談到股票,他是大家公認的天才,但是,一旦要講道理,他就不耐煩。碰到這種情形,每次都是做丈夫的首先撤退。儘管如此,周吉也知道妻子對他的缺乏教養感到不滿。

     2.第一起謀殺

    周吉的報仇計劃,經過一個禮拜的思考後大致已經形成。

    報仇就得要殺人,這是一開始就決定的了。如果和妻子離婚,讓對方付一筆遮羞費,根本無法彌補他內心的傷痛。對周吉而言,對付姦夫淫婦最好的方法,就是遵照古法,將他們砍成四段,心裡才會感到舒服。他不委託私人偵探調查,完全自己著手進行,也是為了避免日後可能遭受敲詐。

    周吉是真心愛著真弓,但只要想到妻子背叛自己,氣憤就使他無法成眠。他打算製造車禍的假相,先殺死和佐,讓真弓徹底地傷心,最後再告訴她這不是車禍,是周吉親手幹的。當她知道意外的真相,一定十分驚訝和傷心,到時候,再慢慢殺死她。

    關於殺死和佐的方法,連周吉自己都沾沾自喜,認為高明之極。以往那種跟蹤其後、找機會下手的直接方式,周吉認為是最愚蠢不過了。他所想出來的方法,只要完成一切準備,再動動按鈕,事情就完成了。他盡可以坐在遠離事故現場的地方,喝酒看電視,就算是當局懷疑到他身上,也絕對找不出他殺人的證據。

    對周吉而言,他大可不必急躁,只要耐心等待機會來臨就行了。等到氣溫下降,和佐要回大磯時必須關緊車窗的季節來臨。當然,這段時間裡,真弓還是每個禮拜一次利用外出練鋼琴的機會和畫家幽會,但是周吉不再感到憤怒,他依舊裝出不知情的樣子。這個男人早晚要被周吉殺掉,就讓他趁現在享受享受吧。

    周吉平靜地等待機會的來臨。

    「亞里斯多德」酒吧位於東京站八重洲出口左前方的大廈地下室。周吉每隔兩三天會去喝酒,和女招待盡情說笑,直到打烊才走,藉此等待與和佐見面的機會。

    12月15日那天晚上,已經是周吉第八次到「亞里斯多德」酒吧了。他終於發現了和佐。和佐在最裡面的包廂,已經喝得有七八分醉。周吉覺得心臟突然有被勒緊的感覺,脈搏的跳動也急遽加速。面對獵物實在很難保持冷靜,但是他還是勉強讓自己安靜下來,坐在比較遠一點的位子。

    周吉和往常一樣和女招待開玩笑,逗她們,眼光卻謹慎地往裡面瞄。和佐在上衣裡面穿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一身便裝打扮,十分瀟灑。他還沒有看到周吉。

    「我忘了。」他捏著身旁女招待的寬裙子說,「我忘了給老婆買禮物。」

    「真叫人羨慕,你們真美滿。」

    「如果美滿就不必送禮物了。不拍馬屁進不了房間,這才得買禮物呀!我得趁蛋糕店沒打烊去一下。你自己愛喝什麼就喝什麼吧。」

    說是去一下,卻花了二十分鐘左右,他跑了七家西點麵包店去買冰淇淋留下乾冰,其餘的部分丟進水溝裡,然後用早就預備好的鉗子打碎,裝入大衣的四個口袋裡。最後,他才重買一個大蛋糕,拿回酒吧。

    女招待忍著哈欠,無聊地等著。

    「讓我等這麼久,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我怎麼會丟下你這麼可愛的人不管,回到老婆那裡去呢?」

    周吉揚起粗大的眉毛,假裝剛發現和佐的樣了。這時有三個女招待圍著畫家,都是一流的美女,看得出來,她們並不是為了生意才討好和佐的。這個福氣,是紅臉粗脖子的周吉所無法享受的。

    「噢,這不是和佐先生嗎?真難得!」周吉笑著走過去,「從春天到現在,有八個月……不,九個月沒見了,真是難得。」

    「是,從玉川學院到現在……」

    和佐假裝迷糊,分明是心裡有愧。可是周吉沒有把內心的想法表現出來,他握著畫家白皙纖細的手,像電影裡的外國人一樣,誇張地搖動著。

    畫家做出終於想起來的表情:「真是好久不見了。尊夫人好吧?」

    和佐也許是相信他和周吉太太偷情不可能被發現,還故意問候周吉的太太。他和周吉不同,喝酒以後臉也不會紅,只是眼睛四周微泛紅潤而已,配上他英俊的面孔,看起來更高雅。

    周吉在心裡想,和我這個鄉巴佬比,也難怪真弓會被他誘惑。

    若是想讓對方放心,最好的辦法就是笑。周吉根據這種想法,只顧高聲大笑,如此一來,女招待們自然會配合著發出性感的笑聲。和佐原是萬般無奈地跟著搭腔,最後也融入氣氛,開些灑脫的玩笑,甚至拍著周吉的肩膀大笑起來。

    到了十二點多,周吉好像突然發覺似地看手錶。

    「啊,很晚了,計程車恐怕會拒絕載客。和佐先生,能不能送我一程?」

    「沒有問題,我要經過第三京濱國道回去。」

    「還是你好,高興玩到什麼時候,也沒有人管你。真羨慕單身漢。」

    然後,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讓和佐消退酒意,周吉也陪著多喝了兩杯白蘭地,兩個人這才站起來。時間都已經計算好了,乾冰也買好了,所以周吉一點兒也不慌張。

    他們一同走到隔一條街的收費停車場,周吉故意裝成喝醉的樣子,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偶爾還停下來痛苦地深深吸著深夜的涼氣。勉強走到停車場,坐上深藍色的保時捷後,周吉突然拍了一下正在為引擎加溫的和佐肩膀。     「糟了,我得回酒吧去。」

    他打開車門,故意裝出踉蹌要跌倒的樣子。

    「怎麼回事?」

    「我忘了要帶給內子的東西了。我把她最喜歡吃的蛋糕放在酒吧裡了。」

    「你已經醉了,我去拿吧,五分鐘內就回來。」

    事關真弓,和佐一定會熱心幫忙,這也是意料中的。果然,他毫不懷疑地回到「亞里斯多德」酒吧。

    五分鐘就足夠把口袋裡的乾冰放到坐墊下面了。他關掉車門燈,鎮定地抬起駕駛座旁的座位和後座的坐墊,灑下許多白色的小塊狀乾冰。經過幾次實驗,他已經算好自乾冰氣化,到使車內充滿二氧化碳,過程大約要兩個小時。周吉在中途下車,不會受到特別的影響,可是和佐就不會安然無事。他在到達大磯以前,不是窒息死亡,就會因為意識模糊而撞車。不論是哪一種情況,他一定會發生車禍。就算他運氣好,沒撞死,也一定會受重傷。即使救護車立刻趕到,也不會發現無色無臭的二氧化碳。

    周吉做完後,打開車內燈,仔細察看座位或車底有沒有遺落的乾冰粉末,看到了就小心地撿起來。如果沒注意這些細節而引起懷疑,實在划不來。

    第二天,周吉醒來時已經過了中午,他迫切地想看電視新聞。洗好臉來到餐廳,只見真弓在這種冬日還戴著深綠色的太陽眼鏡,默默地看電視。

    「早呀!」

    周吉和往常一樣神採奕奕地打招呼。女人像動物一樣敏感,只要稍許顯出異於平日,就可能引起懷疑。

    「早安。」

    妻子的聲音帶著鼻音,很顯然是哭過了。不合季節的太陽眼鏡恐怕是為了掩飾哭腫的眼睛的。他知道他的計劃成功了。

    「你感冒了嗎?」周吉故意朝錯誤的方向問。

    「好像是的。剛剛吃過藥。」

    妻子用手帕捂住鼻子回答。偷情的男人死了,用感冒藥能治療悲傷,那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去叫惠子。

    「不用了。我剛起床,不想吃東西。給我一杯茶吧。」周吉一面伸手拿報紙一面說。真弓開始準備茶具,周吉看她一眼,覺得她的臉色比平常蒼白,他依舊以平常的口吻說:

    「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新聞?」

    「沒有有趣的新聞,倒是有個壞消息。就是和佐先生,那個以前往在隔壁的畫家。」

    「噢,那個畫家怎麼了?」

    「死了。掉到平家前面的馬入川……」

     勉強說到這裡她就說不下去了。

    「那真是可憐。我不太了解畫,不過看得出來他是很有前途的。」

     真弓沒有回答,如果丈夫不在面前,她一定會大哭一場。不過是以前的一個鄰居死了,就嚎陶大哭,丈夫一定會起疑心。強壓抑悲傷,對她來說固然是很難過的事,但是由於周吉清楚她的心理,就覺得可笑了。但周吉並沒有因此露出笑容,他繃緊臉上的肌肉,做出嚴肅的表情。

    「所以我說過,最好不要有車。和佐先生後來結婚了嗎?」

    「不知道。」

    「他的前妻知道了一定很驚愕。即使是外國人,也應該有感情。」

    「大概是吧。」

    真弓往周吉的大茶杯裡倒茶,顯得比平時沉默。周吉看著妻子的表情,心裡感到非常滿意。如果告訴她那是我幹的,她一定會非常意外。想到這裡,他幾乎衝動地要說出一切,因此急忙轉移話題。

    「如果寄來訃聞,也不能不聞不問,你就寄奠儀去吧。」

    「是。」

     她以微弱的聲音回答。現在的她依舊很美,但是臉上沒有一點兒表情。她心裡大概很想去參加情人的葬禮,做最後的告別,可是她又沒有特別的理由到大磯那麼遠。她一定感到很遺憾。周吉心想:這叫自作自受。

     可是他還是不能放心也許她和過去出去幽會一樣,找個合理的藉口出去。於是周吉準備在和佐出殯那天,交代很多事情給妻子做,把她整天都鎖在家裡。想到那天真弓的表情時,他差點把嘴巴裡的茶水噴出來。

     3.延後一天動手

     真弓臉蛋和身材都很纖細,正是周吉喜歡的那種類型。周吉一見到她,驚為天人,靠著財力,硬是把她娶過來。生氣時,他固然會對她怒吼,可是,另一方面,他也以自己的方式愛惜她。她想要什麼,一定有求必應,對她的任性舉動,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周吉待她如此,所獲得的竟然是她的背叛!

     殺害畫家的第一個目的達到了。如果立刻就不到那家酒吧,說不定會引起懷疑。周吉繼續到那家酒吧幾次,照顧一個老是喝醉酒的女招待的生意。也許是緣分,他和這位年紀不小的女招待變成常常在旅館幽會。

     「怎麼搞的,事情倒過來了。」

     每當和那個叫幸子的女招待睡覺時,周吉也會想起真弓的事,不由得對這種諷刺性的演變露出苦笑。可是他並不想因此原諒妻子。因為真弓背叛他是鐵一般的事實,即使是現在周吉有了外遇,也不能抹煞那個事實。他就這樣開始進行第二個計劃。

     他決定把殺人的日期定在3月10日。

     按預定計劃,前一天下午,周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他最喜歡的盆石書,等妻子走進來。真弓一直在院子裡整理櫻草。最近她對花草特別熱衷,大概是借著整理花草排遣心緒吧。過了三十分鐘,真弓才進來。表面上,夫妻還是和和睦睦的,一面喝茶,絮絮叨叨地談著櫻草。真弓偏愛日本櫻草,周吉並沒有特別偏愛,最後還是同意妻子的意見。這是重要時刻,應該避免為一些小事情而發生爭執。

     「我還要去幹一會兒,怕黃昏時會突然冷起來。」

     「好久沒有吃甜不辣了,做一點兒來吃好不好。肉固然很好,吃多了會積累膽固醇。」

     周吉站起來對真弓要求,就在真弓點頭的時候,他好像不經意地發現了什麼,指著牆上的匾額說:

     「玻璃上有隻小蟲,你清理一下吧!」

     那幅匾額據古董店的老頭說是寫樂的真跡,是幅藝人圖,他便花了五百萬的高價買了下來。事實上,周吉已經事先仔細地擦拭過匾額,不會有汙垢。

     「是你看花了,上面什麼也沒有。」

     正如他所期望的,真弓用食指摸了一下玻璃表面,然後又靠近去看,確定沒有小飛蟲。

     「是嗎?這樣說,我有老花眼的徵兆了。」

     「你還算是晚的。很多人在五十歲以前就有老花眼了。」

     真弓沒有發現周吉的意圖,重新戴好紅色圍巾,穿上涼鞋去院子。

     周吉假裝繼續看書,內心忍不住得意地笑。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照他的意思在匾額上沾上指紋了。就算真弓發揮了最大的想像力,也不可能發覺她無意中的行為,卻替謀殺自己的丈夫提供了不在場證明的重要證據。

     可是,只有妻子的指紋,還不是很有力的證據,還需要惠子的指紋。他等待這個機會。

     這天晚上,等到妻子進浴室後,他讓惠子泡茶。惠子是個十八歲的誠實女孩,身材矮小而肥胖。

     「辛苦了。沒有你的事了。去洗澡睡覺吧。哦!順便把匾額扶正一下。」

     「嗯?」

     「我覺得有一點偏右。」

     一切完成之後,周吉打開門鎖,正想坐回沙發,電話鈴響了。如果再早一點,真會嚇得他打破玻璃呢!這時候有誰會打電話來?

     「是我,聽得出來嗎?我是幸子,你太太在嗎?」

     「正在洗澡。」

     「太好了。我在酒吧外面的公共電話亭打的電話。」

     「你太亂來了。如果內人在這裡,會很麻煩的。」

     周吉壓低聲音呵斥。這不是誇大其詞,他內心真是很緊張,怕真弓在這個時候走進來。 在這節骨眼上,他不想惹無謂的糾紛。

     「真的那麼怕嗎?」

     「胡鬧。到底什麼事?」

     「店裡明天休息。員工要到鹽原去旅行。我去過兩次了,不想去。明天,老時間,老地點,你會來嗎?」

     「你不要去旅行嗎?」

     「我才不去呢。和你在一起比去旅遊樂多了。你答應了嗎?」

     「好吧。我知道了。要掛了。嗯,晚安。」

     周吉匆忙掛下聽筒,喘一口氣。豎起耳朵注意聽,門外不像有人的樣子。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掉臉上的冷汗,想到明天的幽會,心裡一陣興奮。雖說嘴巴上說的話顯得缺乏熱情,但是實際上,對他來說,和女招待幽會是相當大的刺激。如果誇張一點,這已經成了周吉現在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了。

    「殺真弓的計劃得延後一天了。」他在心裡自言自語。

     4.完美的謀殺計劃

     由於昨晚睡得很晚,所以11日早晨周吉睡到快十一點才起床。

     下樓時,真弓正在客廳看雜誌,聽到丈夫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她的眼神清澈,絕不會讓人想到她會背叛周吉,那是一副很清純的臉孔。

     「嗨,早安。」

     口吻和平時完全一樣。

     「早安。」

     真弓站起來,跟在丈夫後面走進餐廳。

     在暖氣房裡,她種的兩盆紅色水仙花開得十分豔麗。

     「早餐我想喝牛奶。還有,昨晚我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把惠子借我用一下吧。」

     妻子從來沒有拒絕過周吉的要求。這次,他也是看準這點才提出這個要求的。因為他在殺人之前必須支開女傭。而真弓當然不可能識破這個企圖。     「你要她做什麼?」

     「我希望她能到兜町(日本證券公司集中的地區)走一趟,我的膝蓋有一點神經痛。」

     「那麼,我跑一趟吧。」

     「胡說,僱女傭幹什麼的呀!」

     周吉輕斥妻子。然後,他畫了一張證券公司的位置簡圖,交給她股票,就把惠子趕出去了。

     真弓很快就熱好牛奶,倒在杯子裡,用盤子端出來。現在再怎麼樣,想到今天要做的事,周吉就覺得喉嚨阻塞,平時輕易能喝完的量,今早就沒辦法喝下去。

     「你剛起來,食慾不會太好。」

     妻子替他解釋。周吉沒有回答,把事先帶來的小皮包放在桌上,牛奶推到一邊。

     「什麼事。」

     「你等著看吧。」

     周吉插好插頭,打開蓋子,是架小型的錄放機。兩個人都對音樂沒興趣,所以家裡只有一臺電視機,沒有收音機也沒有音響。真弓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錄音機,好奇地看著丈夫安裝錄音帶。

     周吉粗大的手指按了按鈕,裡面的錄音帶開始旋轉。

     「是民謠嗎?」

     「哈哈哈,也許是戲曲。」

     周吉的笑聲乾乾的。

     很久都沒有聲音。過了一分多鐘,真弓正忍不住想問「是什麼」的時候,錄音機才發出聲音。

     「你一副菩薩面孔,做的事和外表不一樣。」

     「不要這樣……」

     只要聽一句就夠了。周吉粗暴地關掉錄音機。聲音立刻消失。

     真弓倒吸了一口氣。

     周吉走過去拔出插頭。

     「不必聽下去也知道了吧?」

     「你已經知道了。」

     真弓說完就沉默不語。看得出來她全身僵硬,原來就粉白的臉變得更蒼白。

     「我想我要報復。敢搶我最親愛的妻子,對這個傢伙一定要報復,否則我絕不甘心。」

     周吉儘量以平常的口吻說話。為了使她了解情形,必須要慢慢說。

     「那麼和佐先生是……」

     「你應該聽得懂我說的意思。我再說明一次,我是將留有兩個人指紋的那面玻璃翻過來,所以玻璃表面當然會有你和惠子的指紋。」

     「原來你說最後笑的才是勝利者,就是指這件事嗎?」

     真弓語氣裡顯得很頹喪,同時也像是豁出去了。

     「就是那樣。」

     聽周吉這麼說,她似乎覺得非常可笑,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哦,你笑了?」

     「是笑了。你好像非常得意自己的傑作,可是卻犯了很大的錯誤。關於這點我不能告訴你。你設計的不在場證明是不可能成功的。事後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所以,你希望我不要殺你嗎?那是辦不到的。」

     周吉抓起用來開關屋頂的繩子撲向真弓……

      5.終章

     他在箱根遊玩時,像平日一樣,是個開朗的股票商人,看起來非常愉快。他和在圍棋俱樂部認識的壽司店夥計一起坐快艇環繞蘆湖,在纜車上和小姐調笑,愉快地玩到黃昏才回家。

     「今天玩得很愉快,辛苦你了。」

     周吉說完就進入自己的家裡,充分利用報案前的十五分鐘,像精密的機械一樣準確地工作。他把房間布置成偷竊未遂殺人的現場,任何人看到都不會起疑。

     警車和刑警相繼趕到。家裡的氣氛立刻變得很緊張。接受警方詢問的周吉,以純熟的演技演出鎮定的股票投資專家,以及妻子被害後的丈夫兩種角色。

     惠子回來看到意外事件,先是驚恐地呆立在那裡,接著是嚎陶大哭。經過周吉安慰之後,隨即擦乾眼淚,準備茶水,然後以非常恐懼的表情坐在男主人身邊。

    溫室成為殺人的第一現場。和預想的一樣,鑑定科的刑警們用沾有鋁粉的棉花球仔細拍,拍得溫室裡到處是鋁粉。特別是兇手應該摸到的珠寶盒和寫樂的匾額,因為這些東西很可能查得出指紋,所以有一位年紀較大的技術員仔細地在那裡工作。

     周吉一面接受警方的詢問,一面期待他們趕快發現真弓的指紋。那時候,他的不在場證明就像是鐵一般的事實了。

     突然,那位技術員從開著的房門走進來。周吉心裡高興得要拍手,這個人終於來了。

     「主任,發現了很奇怪的指紋,不知道是不是兇手的?」

     周吉愣了一下。奇怪的指紋這句話使他感到不解。

     「是四隻男人的指頭,不是只有四根手指,可能是右手的中指用紗布包著。」

     「啊。」

     一直畏畏縮縮呆在那裡的惠子突然開口了:「那是玻璃店老闆的吧。」

     「玻璃店……什麼意思?你說仔細一點。」

      對她意外的插話,在場的工作人員都面露驚訝之色,看著這位肥胖的少女。惠子難為情地紅了臉,但是立刻認真地回頭看著問她話的主任。

     「昨天我打掃房間時,不小心打破了寫樂的玻璃。這種事如果被先生知道了,我會挨罵。所以太太偷偷叫來人換掉玻璃,還說我不必賠。太太是個非常溫柔體貼的人。」

     想起這事,惠子又開始哭泣,然後抬起滿臉淚水的圓臉。

     周吉驚訝得幾乎站起來,直瞪著惠子。

     「那個老闆中指化了膿,所以用繃帶包著。他還說很痛,可是打過針就好多了。所以,那不是強盜的指紋。」

     「原來如此,謝謝你。不過,為了謹慎,還是到玻璃店去查一下。對了,還有你……」

     主任明快地下達一些指示,而惠子還在結結巴巴地為打破玻璃的事道歉。可周吉卻是充耳不聞。

     她說有真弓指紋的重要玻璃在我出去幽會時打破了……那麼,我剛才悄悄翻過來的那一面根本不會有真弓的指紋。這麼一來不在場證明就不能成立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周吉感到頭暈目眩,坐立不穩,跌坐在沙發上。這時候,他才完全了解了真弓死前所留下的那莫名其妙一笑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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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明天啟六年年初,經過精心策劃和準備,如日中天的努爾哈赤親率13萬滿洲八旗兵,號稱20萬,向明朝遼東防線發起全面進攻,意圖一舉蕩平明朝在山海關外的所有軍事力量,然後問鼎北京城下。在滿洲八旗兵的凌厲攻勢下,各路明軍兵敗如山倒,望風而逃。滿洲前鋒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不承想卻在通往山

糗事一籮筐

只認鎖頭的小偷    託馬森是一個高級慣偷,很會撬鎖。無論多複雜的鎖到了他手裡,都不費吹灰之力。有一天深夜,他撬開了一家公司財務室的鎖,並且找到了保險柜的鑰匙。他興奮地打開了保險柜,正準備大撈一把。突然發現這個保險柜裡居然只有不到一百塊錢。要知道,他破譯這密碼鎖就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呢。無奈,

狼羊孩

 一個陰謀    由於灰太狼長期抓不到羊,就把目標瞄準了身材苗條的美羊羊。他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詭計:假裝喜歡美羊羊,騙取美羊羊的信任,和美羊羊結婚,再對美羊羊下毒手。    灰太狼讓紅太狼把自己打扮成了一隻帥氣的羊,並給美羊羊買她最喜歡吃的義大利黑麥草蛋糕、墨西哥玉米草沙拉、檸檬味的飲料、

藍凌獲救記

大眼女孩樂美兒意外得到一個漂亮的洋娃娃,正高興地把它抱進懷裡時,洋娃娃突然說話了:「能幫我找找以前的主人嗎?我很想念她,她消失了……。」善良的樂美兒被洋娃娃的真情所感動。她帶著洋娃娃,踏上了去往「魔法偵探——洛基」偵探社的徵程。   偵探洛基非常有名,大家都說他是個神探!就在昨天,洛基還偵

智救潘多拉

 美麗姑娘    放學後,莫西在學校附近的山丘上撿到了一個奇怪的盒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上面雕琢著精美的花紋。莫西喜歡得就連睡覺的時候都不捨得放下。夜間,他突然被一團光照醒了,懷裡的小盒子緩緩地打開,散發出奪目的光,越來越亮,亮得他睜不開眼睛……    等光散去之後,從盒子裡出來了一個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