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4:愛與雷霆彈指神通（薦影雷神4愛與雷霆）

2023-09-18 04:00:47

漫威影視宇宙「雷神」系列的第四部作品《雷神4：愛與雷霆》，與前一集《雷神3：諸神黃昏》同樣由塔伊加．維迪提執導，搞笑風格依舊，但嘻笑背後的重要主題，是三位重要角色所面臨的人生危機，以及信念毀滅後的轉變。

在《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之後，索爾交出阿斯加德王位，想要尋找自我，他先是跟著星際特攻隊的夥伴們同行，卻聽見故鄉舊識的求救訊息，決定回到地球的「新阿斯加德」保護同胞。

《雷神4：愛與雷霆》前段的索爾，表面上是個陽光傻男，心情與狀態似乎不錯，但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他一路以來失去太多了，母親遇害、父親過世、被迫殺害姊姊海拉、故鄉阿斯加德死傷慘重王國全毀、弟弟洛基死在他面前、舊情人珍.佛斯特早已遠去不再聯絡⋯⋯這些排山倒海的傷痛沒在他表情上留下痕跡，是因為他太擅長「讓自己活得好好的」。

面對外敵，戰力超強的他可以輕鬆解決任何強敵，面對心痛，他選擇完全關上心房、不再受傷，沒有戰事的時候就冥想打坐、平靜度日。當年意氣風發的雷神索爾，現在已經活成一個最安全的中年男子，臉上掛著的陽光笑容，有點傻、有點蠢，但也麻木空洞。

這樣的索爾，讓本片在笑鬧之餘帶著中年危機般的焦慮，以前那位「英雄」索爾消失了，他跟星際特攻隊旅行的時候更像是個傭兵，有能力上戰場打一場好仗，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活著的目標是什麼，雖然外型已經從《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的大肚腩醉鬼狀態恢復成精壯模樣，但內心懷抱對凡事保持距離的麻木感。直到地球上的新阿斯加德陷入危機，才喚醒他的英雄使命。

（！以下有劇透，建議看過電影後再閱讀！）

替索爾帶來危機與轉機的，是反派「屠神者格爾」。格爾住在貧脊的星球，原本相信他們的神能帶領子民度過危難，也相信對神的虔誠信仰能換得美好的結果。哪知神除了放下眾人不管、讓格爾的女兒活活餓死以外，甚至輕蔑地視子民為草芥，無情譏笑他們的忠心耿耿，令憤怒的格爾心生屠神之意，因此被能夠殺死神祇的死靈劍選上，成為屠神者。索爾因為失去而擺出笑臉麻痺自己，格爾則因為失去而誓言殲滅宇宙所有神祇。

而將索爾的心房打開的，是翩然出現的舊情人簡．佛斯特。導演使用一段簡明輕快的蒙太奇畫面，呈現當年兩人雖然相愛，卻由於各自工作忙碌而產生感情裂痕，即使選擇分開，內心仍未放下彼此。然而這回舊情復燃，是苦樂並陳的──簡會出現在新阿斯加德，是因為她病情沒有轉機，卻聽見雷神之錘的召喚，才找來這裡，並靠著變身為女雷神，勉強維持健康狀態，但這無法改變大限。

三位主要角色面對嚴峻困境時的信念調整，帶領他們走向自己的命運：格爾痛失愛女，看見神的自大與傲慢，因此失去了信仰，悲憤矢言屠神；索爾去全知之城向其他天神求助，卻看見從小到大崇拜的天神宙斯竟墮落無比，領悟到信神、造神還不如挺身成為楷模與榜樣，唯有自助能得到天助；簡是全球知名的科學家，原本將科學奉為圭臬，但在發現病情之後願意探索不可知的神秘，將人生最後僅剩的氣力花在值得的目標上。

《雷神4：愛與雷霆》劇本藉由這些角色遭遇，隱藏其下的提問是：我們現在相信的理念，真的值得付出嗎？心中崇拜的神是什麼樣的神？景仰的偶像是什麼樣的偶像？如果信念與信仰幻滅了，應該如何調整、繼續走下去？

索爾對於愛的意念是很強大的，因此即使一路失去至親摯愛，在最關鍵的時候總是能勇敢爬起來，如他自己所說的「選擇愛」，不怕心碎地去愛，不怕犧牲地去保護，而不像屠神者那樣選擇虛無與毀滅，或是像宙斯選擇自私與安逸。他的勇敢抉擇，顯示出他的英雄特質。

在漫威影視宇宙的第四階段，看得出製片方越來越放手讓導演發揮，例如《永恆族》就讓趙婷拍成了全系列最詩意（或許有些人會說最緩慢）的作品，《奇異博士2：瘋狂多元宇宙》幾乎讓山姆．雷米拍成一部恐怖片，而挾著《雷神3：諸神黃昏》極優口碑與票房的塔伊加．維迪提，想必贏得了高度自由，盡情揮灑他的特色。

當然，這不完全是壞事。維迪提對於風格、色彩、聲音的敏感度很高，也相當有創意，《雷神4：愛與雷霆》除了80 年代鮮豔亮麗風格，還有全知之城這樣金光閃閃的眾神聚集之地，以及黑白色調的格爾主場Shadow Realm──尤其於Shadow Realm 戰鬥時，黑白畫面間歇閃耀著幾抹金、紅、藍等等色彩，有點像《萬惡城市》那樣，獨特美感讓人極為難忘。

導演用流暢簡單的方式，將簡．佛斯特自從《雷神2：黑暗世界》之後就消失八年多的空白，一次填補回來，使用浪漫喜劇手法，描繪索爾與簡的過去，以及舊情復燃的尷尬與悸動。特別有趣的是，索爾見到凡人前女友拿著他的前神錘、擁有他的神力，想必不是滋味，但編劇巧妙地淡化索爾對簡成為女雷神的嫉妒，突顯這位英雄一直以來的溫柔善良，而將嫉妒心轉移成索爾與兩把武器的三角戀──索爾為了雷神之錘不再聽他指揮感到難過，而新武器「風暴毀滅者」對此很吃味，如此安排的喜劇效果極佳。

到了電影最後三分之一，維迪提終於放下對於「搞笑不停歇」的堅持，讓簡與索爾有完整空檔把話談開，誠實以對，兩人的深情遇上無奈的現實，頗為動人，最後悲喜交織的結局，留下遺憾也帶來希望。大家的時間都是有限的，即使索爾看似沒有迫切的時間壓力，也許要很久之後才會面對死亡，但他愛的人可不是。該如何度過生命的最後一刻？倖存下來的人要如何繼續走下去？我其實希望《雷神4：愛與雷霆》在面對這些人生大哉問的時候，能更認真一些。維迪提的荒謬搞笑風格有其迷人之處，但面對本片較嚴肅的主題時顯得不夠莊重，並且讓觀眾情緒斷裂，沒有機會好好感受劇情潛藏的深度。

我想，導演可以對故事與觀眾更有信心點，現代觀眾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沒有耐心。《蜘蛛俠：英雄無歸》兩個半小時的片長裡面，不乏相對文靜的時刻，並非時時都在打鬥或搞笑，但鮮少有觀眾認為該片緩慢無趣，又或是花了三小時不疾不徐營造氣氛的《蝙蝠俠》，今年也在全球累積了七億七千萬美金票房。商業大片裡面仍是可以安靜一陣子的，維迪提大可多分配一點動人時光給珍與索爾的愛情、簡與「女武神」瓦爾基裡的友情、屠神者格爾的心路歷程、或是格爾與索爾的心境交流等等，不需要三不五時找那兩隻愛吼的巨羊或是槍與玫瑰的音樂來炒熱場子，那些元素都很棒，但用得太多會疲乏。

漫威影視宇宙的六位主要元老角色裡面，目前只剩索爾還有個人電影推出，依照《雷神4：愛與雷霆》的片尾畫面看來，他的故事還沒結束，未來要對上宙斯的兒子「海克力斯」，勢必將對人與神的關係有更多探討。我認同索爾的角色還有更多故事值得訴說，他在片尾「類父親」的新身份也頗有意思，而且我依舊欣賞塔伊加．維迪提這位編劇兼導演的荒謬迷人風格，並對他的能力有信心，如果下一集仍由維迪提操刀的話，我期望他將調性控制得更好、更感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