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什麼朝代成為帝都(北京是如何成為帝都的)
2023-10-31 17:20:1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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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487-北京成為帝都
作者:丁大耳
製圖:孫綠 / 校稿:貓斯圖 / 編輯:養樂多
遼太宗會同元年(938年),中原大地還處在五代亂世之中,契丹人卻已經基本完成了疆域整合。在燕山以南,契丹君臣把目光投向了在他們眼中繁榮富庶的幽州城,並最終將此地升級為了王朝的「南京」。
唐朝滅亡,天下大亂,即五代十國時代
此時中原各政權還在混戰之中
此時晉為了獲得遼的支持,割讓燕雲地區
對歷史的走向產生了巨大影響▼
此後,契丹人建立的遼國又在這裡廣設稅官府衙,一則加強對華北北部領土的控制,二則試圖在這裡增加收入,彌補不菲的軍事支出,並將其改名為「燕京」。
這座屬於遼國的燕京,便是今日的北京。也正是從遼國統治時期開始,北京城開啟了一段綿延一千年的中華帝都史。
幽州,南京,燕京與中都
後晉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是一次對五代之後的中央王朝和北方(東北)少數民族關係影響深遠的外交交易。
幽雲十六州大致位於山西北部、河北中部、北京天津
共同組成了一條中國北方的關鍵分界地帶
南北方佔據這一地帶將獲得巨大的戰略主動權▼
對於北方少數民族來說,燕雲十六州不在漢族王朝的統治之下,意味著他們不用再艱難地穿越燕山險阻,可以從華北平原北部出發威脅所有的南方政權,獲取更多政治和外交籌碼;而對於漢族王朝來說,這意味著他們失去了從燕山到山西高原北部的所有天險,傳統的北方長城防線直接被廢,長期生活在北方政權的陰影下。
同時,農耕經濟下馬匹的生產成本和質量
遠不能與遊牧經濟相比
而當時優質馬匹(及鐵礦)產地都在長城周邊或以外
導致之後宋朝的軍事成本更加高昂
(圖片來自:ic / 圖蟲創意)▼
所以後晉之後,數個漢人王朝都曾多次嘗試將其收回。而對於契丹人來說,則絕沒有道理放棄這片可以用於施壓的天賜之地。
五代到宋代早期的數次北方大戰,就都爆發在燕雲十六州周邊,但漢族政權取得的成果相當有限,只有後周勉強收回了瀛(今河北河間)、莫(今河北任丘)兩州。宋太宗嘗試過將戰果擴大到幽州,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卻最終沒有成功。於是終宋一代,基本放棄了對幽州和燕山以北的幻想,轉而通過歲幣和榷場維護北方邊境的安定。
宋的北伐仿佛一場巨大的豪賭
目標不止燕京(幽州),還必須包括整個華北北部
失敗的結果則長期且巨大的軍事經濟消耗
相比軍事成本更低的遼,宋是打不起的▼
如果僅從軍事和外交價值來看,幽州一帶對南北政權的意義還只能說是旗鼓相當。但如果把經濟價值也納入考量範圍,那它對於少數民族政權的價值就遠遠大於在漢族政權中的價值了。
大遼採取五京制,都城分布在不同區域
這種安排符合遼國的國情,即「一國多制」
遼開創了較好同時管理部落社會與郡縣制社會的先例
遼、金得以長期佔據漢地即取決於這種制度進步
而這一制度向上追溯則是唐中後期華北的「胡化」
(圖片來自:NASA)▼
對於契丹人來說,幽州的自然氣候遠勝於塞外,是肥沃的膏腴之地,還能以此為依託控制遼國手中的華北平原北部。因此早在遼太宗剛剛收到石敬瑭的「禮物」時,契丹君臣就已經把幽州設為了「南京」。此後遼國歷代君主都著重建設這座「南京」,真正將其作為了與宋和平時期的經濟重鎮和與宋緊張時期的軍事要塞。
汴京看似遠離邊疆,但整個華北平原無險可守
大宋其實也是一種「天子守國門」
而汴京已然是最佳選擇了,宋的開局確實太難了▼
在古代中國,同時兼具地區性的經濟領導地位,又是最核心的軍事中心的城市並不多見。而這樣的城市,往往也已經具備了爭奪首都的資格。
遼國的繼任者金國也肯定了遼人的眼光。這些女真人甚至直接將首都從位於今天黑龍江的龍興之地遷到了幽州。那時候的幽州,已經在遼國獲得了「燕京」的新名字,而金人又認為「燕」是滅亡的列國,不吉利,將名字改成了更具有正統感的「中都」。
金的東京和西京都沿襲了遼
然而中都變為北京,南京則推進到開封
南宋則徹底淪為南方政權▼
這倒不是虛名,以金國全盛時期的版圖來看,北京真正位於「天下之中」:在南方有黃淮一帶緩衝、與蒙古部落之間則是傳統上屬於漢族政權的長城防線、西方與西夏隔黃河而治,在國內運輸、信息傳遞、獲得緩衝等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還能起到連接東北故地和情況複雜的漢地的作用。
金的疆域也是「很不完整」
其面臨的多方壓力並不會亞於南宋
所以金一方面不能令武力廢弛
又要平衡差異巨大的各地、各地群體、各地利益
除中都(北京)外確實也沒更好選擇▼
而從經濟角度來看,曾經肥沃的黃淮流域已經因黃河泥沙量上升而顯得不穩定,東北苦寒而遙遠亦無法支撐一個王朝的行政需求,位於華北平原北部的幽州也幾乎是唯一一個安全而富庶的選擇。
北京就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走上歷史前臺,成為了中國古都俱樂部中的一員的。
金中都在元明清北京城的西南方向,相差不多
(北京-金中都公園,圖片@圖蟲·創意)▼
運河供養的中心
當然,無論是遼國還是金國,作為來自東北的少數民族政權,最終都沒有能夠完成統一南方的任務就消失了。他們所選擇的「都城」,也可以說是中國的「北方都城」,尚未形成全國性的認同,更像是平衡華北平原和東北龍興之地的折中方案。北京在這一時期所具有的文化和政治意義,還不如西安、洛陽這兩座真正的古都。
畢竟,長安-洛陽-開封這一線
是從先秦至宋,最經典意義上的「中原」所在
統一王朝的首都和權力核心從未離開這條東西走廊▼
直到蒙古人建元,才一錘定音地幫助北京加入了古都行列。
作為一個最經典意義上的北方(蒙古高原)少數民族,蒙古政權的南下雖然在軍事上沒有遇到太多阻礙,在行政上卻面臨著在高原上前所未見的困難。在他們的新邊疆之內,不僅民族混雜,生產方式和文明形態各異,而且因為擴張過於迅速,已經連及時通信都很難做到了。
蒙古人的徵服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破壞和融合
其所面臨的局面是全新的
但仍然站在遼、金的基礎上展現出了極大的靈活性▼
這在各個汗國都是現實存在的困難。而對於統治東亞大陸的元朝來說,最需要做出快速反應的,就是尋找一處能兼顧草原、漢地與東北三大板塊的都城。
忽必烈最初的選擇是金蓮川(河北沽源到內蒙正藍旗的灤河上遊一帶),後來又將位置沿著灤河向下遊移動了一些,建立了開平城(元上都)。今天在內蒙古正藍旗的草原上,我們仍然能看到這一處元上都遺址。
有機會可以去看看
(圖片來自:老山貨 / 圖蟲創意)▼
(圖片來自:小紅馬千裡草 / 圖蟲創意)▼
這是一座位於蒙古草原最南緣的城市,能讓忽必烈與遠在和林(今蒙古國哈爾和林)的大汗保持文化統一性,同時監視已經徵服的漢地。但當忽必烈自己繼任大汗之後,這層顧慮便不再重要了。無論是歸降的漢族士人還是蒙古親信,都勸說大汗南遷到故金國首都,在政治上更加傾斜於漢地,也在經濟上獲得更好的支持。
金中都沒了,現在改由元大都來繼承這座城的意志▼
元大都由此在今天北京的土地上落成。
儘管在名義上,元大都和元上都是兩都並重的,但隨著元朝逐漸消化了遼、金、宋的土地,傳統漢地更複雜的生產方式和文化形態,卻在逼迫大汗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南方。在實際的政治運行中,大都的重要性很快超過了上都,成為了天下的中心。
京杭大運河的完善就是這段歷史最好的佐證。為了滿足大都龐大的糧食消耗,元朝在隋唐杭洛(陽)運河的基礎上截彎取直,以魯運河打通了蘇運河與北京。這個基礎建設讓北京與南方經濟中心建立了聯繫,也意味著北京不再是北方(東北)政權南下的過渡性中心,轉而成為全國財富文化的樞紐了。
北京並不在黃河和長江流域
所以必須通過運河與其他基本經濟區(尤其長江)相連
之前的辦法是從開封中轉
在開封衰落後則截彎取直,直接通向江南▼
這也為明朝這個漢族政權再次定都北京奠定了基礎。
朱棣選擇北京的理由很多。一方面,作為前燕王,他自己的「龍興之地」就是北京,南京的建文朝廷餘黨令他難有安全感;另一方面,對於早期大明來說,對蒙古(北元)的戒備是國防頭等大事,而北京可以提供「天子守國門」的機會。
軍力強盛之時,定都北京是控制北方局勢的好辦法
但國力衰微之時,就真的是天子守國門了
而後方的經濟供給一旦不足,首都就面臨極大壓力▼
但如果沒有便捷的漕運,這些就都是空談。一座無法調度全國資源的要塞性首都,只會平白增加政權的不確定性。
而即使有了漕運,隨著永樂皇帝自己過世,北京作為大明京師的眾多弊端也開始逐漸顯現。
肩背之憂與漕運之苦
永樂皇帝駕崩以後,參與了早期明朝南徵北戰的開國團隊也基本全部告別歷史舞臺。此後的明朝君臣,不再具有太祖和成祖的軍事才能,以北京為基地的「北巡」也一年少過一年。此時「天子守國門」的侵略性壓力不再存在,京師北京反而變成了需要團團防守的薄弱環節。
明代中期的文武官員們對此多有論述。嘉靖年間大臣周弘祖的觀點很具有代表性,他認為,雖然北京附近有諸多關口,看似「有金湯之固」,但其實不僅遼東和大同宣府(今張家口宣化)兩道防線之間缺乏聯繫,京師在正北方也僅僅只是隔著長城與蒙古部落比鄰而居。
你可以說這是裡三層外三層固若金湯
但之所以要裡三層外三層,也是因為三面都可能受敵
(地圖來自:《中國歷史地圖集》)▼
好比一個人張開左右臂,但兩手無法互搏,還把腦後亮給了對手,情況危急。這也就是大明的「肩背之憂」。
這背後有兩個歷史背景。其一是朱棣發動「靖難之役」時,藉助了兀良哈部落的力量,因此戰後特許他們從嫩江流域內遷到了灤河流域,這打斷了遼東與大同、宣化之間的聯繫。其二是因為要將這塊本屬於明朝邊軍的土地賞給兀良哈人,原本在此的明衛所不再存在,北京北方也就失去了長城面前珍貴的緩衝。
灤河流域緊鄰北京,確實非常重要
如果這裡加入了第三方力量
相當於明朝的東北軍和華北軍沒有聯為一體▼
這果然在明英宗時期讓大明付出了代價。御駕親徵的隊伍剛走到今天的懷來,《地理圖》灌口還沒念完第二句,皇帝就被俘虜了,逼得于謙大爺緊急組織京師保衛戰。
另一個針對定都北京的反對觀點,是漕運勞民傷財,而明朝作為漢族政權不太需要擔心南方不安定,完全可以把「備都」南京轉正。
畢竟京城龐大的開支需要江南持續供血
即使走水路,損耗也是巨大的
何況維護運河本身也成本高昂
(圖片來自:google map)▼
這種觀點最早在明中期的憲宗和孝宗朝出現,並且是由主管錢糧的戶部提出的。由於明朝實行兩都制,天下錢糧需要同時向兩都供應,再加上耗資巨大的北方邊鎮,此時已經讓戶部感到力不從心。何況相比元朝,明朝的南糧北調只靠漕運,不走海路,效率也嚴重受限。
如果能放棄北京,則南方錢糧可以只供路途較近的南京,而邊鎮錢糧則可由北方諸省獨力負擔,運輸成本可以大大減少。這種觀點,一直到明末,甚至清初,都還有明朝遺老(比如王夫之、黃宗羲)在念叨,他們甚至將定都北京當作了明朝覆滅的主要原因。
這就仿佛努力把頭往外探
蒙古和後金都可以直接貼臉打,隨時都要緊急動員▼
但其實,對於大明來說,北方的壓力越是大,北京的首都地位越是不能動。由於燕山外圍的防線被主動拱手送出,蒙古部落已經住在了居庸關以北,如果不能以北京的帝都地位聚集全國資源加強防守,華北平原將更加危險。
而一旦失去了這座邊疆首都,明朝將會面臨和北宋一樣的困境。宋作為明朝人眼中最後一個漢族政權的悲慘命運,是明朝人不想看到的。所以他們只能硬著頭皮經營京師,並在越來越冗腐的官、兵體制中,等待財政崩潰的結局。
當然,古代王朝定都北京的還有一個大清。但大清選擇北京的原因,和遼、金鐘意北京的原因並沒有什麼本質性的區別。一來清人需要兼顧東北龍興之地與華北漢地,二來南方未定,大明遺老遺少眾多,讓人無法心安,三來元明兩代多年經營已經讓北京有了完美的辦工環境,選擇在此定鼎順理成章。
這正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定都北京城。
至於今天,除了地理原因
北京或許更是一個難以動搖的民族認同的所在
(圖片來自:shutterstock@Maksym Deliyergiy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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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自:shutterstock@huang jenhung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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