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紅奇遇
2024-11-13 05:46:11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那個午夜,她竟親眼目睹了許多年前的一場戰亂。當時,在戰火硝煙中,戰死的人橫七豎八,無計其數,她驚呆了……水紅瘋了,每天夜裡,人們都會聽見曠野裡她哀哀的哭音……
霧,好大的霧……
四野萬籟俱靜,水紅嫂艱難地搜尋著來時的那條路。頃刻,除了自己異樣的呼吸與腳步聲外,就只有夏蟲那高一聲,低一聲似垂死的鳴唱了。
水紅嫂膽兒肥、潑辣,三裡五村沒有不知道的。說來,許是跟她幹的這行有關吧。水紅嫂哭喪一晃能有五、六年了。起初膽子也沒那麼大,一出外哭喪,丈夫林三兒就得接送。偏偏林三兒是個酒鬼,常常是喝得醉打山門,睡得跟死狗似的……林三沒長性,只新鮮了幾次,就不再接送她了。這男人,整天不是小酒洇著,就是麻將摸著,地都懶得看……沒法子,水紅嫂只得一個人走夜路了。唉!事在人為,膽子不大哪行?水紅嫂哭喪多是晚上的活,等哭完了,都快半夜了,哪裡還有車坐?就是偶爾有了,她一孤身女子也不見得敢上。
說來話長,水紅嫂哭喪也是被逼出來的。那會兒孩子小,丈夫林三又懶惰,那點地僅夠一年吃燒。近了想,倆孩子要錢上學念書,公公常年吃藥打針。往遠了想,將來兒子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不掙點錢哪行?經過反覆慮戀,水紅嫂決定出去哭喪賺錢。不多日,她就買了臺錄音機和幾本哭喪帶子,整天在家裡練嗓,學哭七關的調子。從此,晚晚都有許多人積聚於她的小院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老人了呢。這活,看似容易做時難。哭上一場,倆小時不到,就是二百多元以上,錢真好!再者,白天家裡、地裡的活又不耽擱。可是,要知道,人要臉,樹有皮,這可是把臉皮撕下來讓人踩腳底下的啊,就是給一千、一萬,也極少有人幹的。它不但要有勇氣,而且得忍受多大的恥辱、挨多少人的白眼、更要捨棄多大的自尊啊!……死了老頭兒得喊人家爹,死了老太太得喊人家媽。並且披麻戴孝、扶靈哀號、聲淚俱下……難啊!可是水紅嫂幹了,所有的一切都承受住了。村人說她「厲害!」我說她的確是一女中豪傑。
記得初次哭喪時,水紅嫂遠遠的就聽到那家大喇叭的陣陣哀樂聲了,到了近前就見院裡屋外齊刷刷的賓朋與瞧熱鬧的人,她的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當無數雙眼睛一下子都集中在她身上時,她就說啥也哭不出來了,唱詞也忘了。只是跪在那兒一個勁兒地抽泣。那會兒,她是真哭了,是嚇的。可是,她的哭聲太孱弱了,最終還是被人們的竊竊私語與陣陣奚落和嘲諷聲給淹沒了。那一刻,水紅嫂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現在好了,她鍛鍊得啥都不懼,潑辣得像楊家將裡的楊排風。有時,人們常問:「水紅,你不羞口啊?能唱得出來!?」水紅說:「有啥羞口的?孝布一蒙,唱唄。」人家又問:「那你真喊爹、喊媽呀?」水紅又說:「那可不?比親的哭得都歡。」
「那你真有眼淚?」
「真有啊,只要開口一唱,鼻涕眼淚的就下來了。」
「那你不害怕啊?」
「怕啥?抹臉造唄,都是人,兩條腿支個肚子嗎?再說了,一想到哭完了就有大把大把的錢拿著,就啥也不怕了……」
水紅嫂學會了見機行事,倘若遇到死者家有錢、大款什麼的,她就進了院兒便放聲嚎啕,然後爬至靈前,數數落落,淚如泉湧。以至滿院賓朋無不為之落淚。這樣一來,東家高興了,賞錢自然就從口袋裡成倍成倍地往外掏,那接錢的滋味可真爽!
水紅嫂是個孤兒,那還是在她六歲的時候,爹娘親就雙雙慘死在小日本的屠刀之下,她親眼目睹了那一幕。當時,要不是十四歲的哥哥抱著她藏在柴草堆裡,拼命掩住她的嘴巴,恐怕連她也在劫難逃,命喪黃泉了……唉!都過去那麼久了,可那一幕,至今仍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仿佛,那一汪汪醒目的鮮血,都永久的烙在她記憶深處了,真像似在昨天…… 1 2 3 下一頁 尾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