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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亮

2025-01-17 13:35:09

    龍洞的夜晚,我看見那輪藍月亮,靜靜地俯視大山。藍色的光像柔和的海水,淹沒小小的校區。
    偶爾一兩聲夜鳥驚啼,撕破沉寂的黑幕。
    群山沉睡,夜靈睜著炯炯有神的眼睛,跟路燈對視,跟有形的無形的能感知的不能感知的一切對視。
    我叫歐揚風,是個大二的學生。我所在的學校是一所普通的醫學院,但這所名不經傳的學校,卻有五六個分校區。我,就在最為偏僻的那個校區。在這裡,出一趟市區,我們得先走路下山,然後坐公交轉地鐵地折騰。校區坐落在半山腰上,由好幾座大山環繞,學校背後是一條公路,直達大山更深處和山頂。校區前面,是個大大的水庫,水庫的水終年泛著綠幽幽的冷意,映著對面大山的一山墨綠沉鬱的竹子。學校附近還稀稀落落地分布著十來戶人家,因此我們每天晚上幾乎都能聽見雞鳴狗吠。也許因為偏離市區,深處大山,校區的氣溫都比山下低,終年有種涼意。也許有人會覺得,那是種不正常的冷颼颼感覺。
    我是個來自鄉下的小子,對這樣的大學校園環境,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當然,同時還伴隨著失落。這跟我想像中的大學校園差別太大了,即使是老師們那一套「山區安靜適宜學習,山區空氣清新對人體健康有利」什麼的說法也撫慰不了我們被坑的心情。幸好,校區雖小,但遊泳池健身室什麼的都有,實驗設施也算齊全,勉強算是安慰吧。
    我的專業是臨床醫學,每天的課程是各種醫學理論和實驗課,大部分人會覺得枯燥而乏味,但我不。我喜歡醫學,我的理想是當一名救死扶傷的優秀臨床醫生。因此,每次上課我都會抓住機會向老師提問,並質疑老師提出的一些觀點,希望通過最大的努力,達成自己的理想。我不怕老師覺得我煩,也不怕同學們說我愛出風頭。我只想做到最好。
    我們解剖課的老師姓龔,是個四十多歲的男子,他有點瘦,帶著眼鏡,給人一種文雅嚴肅的感覺。事實上龔老師是個平易近人的老師,理論課講得極好,實驗課也耐心認真地對待學生,同學們都很喜歡他。我的解剖學學得不錯,每一次實操或者小測都能得到高分,龔老師因此對我是另眼相看的。在我們亦師亦友的相處中,我受益頗深。
    但我總覺得,龔老師的眼底,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哀傷。那讓他看起來,會比實際年齡更蒼老,那些滄桑心事,是怎麼都掩蓋不了的。每一次我在課堂上因為一些觀點跟老師爭論起來的時候,我看得到老師的目光是複雜的,有讚許有質疑還有很大部分我看不懂的深沉甚至是懊悔。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那樣的目光。好幾次我想問老師,但是又覺得不知道怎麼開口。也許是我想多了吧。
    龔老師就住在校區的教師公寓裡,平常很少出外面。他就是這一點很奇怪。別的老師巴不得不要住在山上,因為交通很不方便。但老師偏偏就在這裡住上癮一樣,沒事都不願意出去,師母常常說他都成隱者了。教師公寓就在水庫邊,出門就是青山綠水,風景還算不錯的,但除了龔老師,還有一些偶爾在這邊校區過夜的老師,基本上沒什麼人住了。平常公寓總是很安靜,安靜得有種陰森森的感覺。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那棟小樓過於靠近水庫。
    龔老師不時會請我和江天語到他家吃飯,鑑於我們彼此算熟悉,我和江天語就老實不客氣地去了。江天語是我女朋友,護理專業的,龔老師有時候也會給她們專業上解剖課。漸漸地,我發現每次去吃飯,都是龔老師下廚,師母是鮮有下廚的時候的。她通常都是坐在一邊看電視或者在書房看書,跟我們打過招呼後就不怎麼說話了。她對我一向是不鹹不淡的,但自從我帶江天語去過一次後,她們兩個就聊了起來,聊得很投契的樣子。
    看得出龔老師很愛師母,在飯桌上,他會替她夾菜,會把她喜歡吃的菜放在她最近的地方。那種細心周到,讓我都覺得慚愧。我對江天語,或許都沒有那麼細緻呵護。聽說龔老師跟師母是高中就認識了的同學,老師讀大學的學費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師母家出的。師母是高幹千金,性格未免有點驕縱,但老師一直以來都很包容疼惜師母。
    這些天,寒潮來襲,天氣一下子變得很糟糕,雨下個不停。上課的時候,老師跟我們說到,冬天對老人來說是最難熬的,因為天寒地凍的,很多老人就撐不過冬天。我望望窗外,天空灰濛濛的,雨絲不停往下飄。偌大的教室因為人少而顯得陰冷冷的,大家都沒什麼精神。何止是老人,我們這些未老先衰的人就熬不住了,都不想來上課。
    解剖理論課上,龔老師頻頻出錯,看到他下巴青色的鬍渣和憔悴的臉色,我想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下課的時候,他跟我說:小歐,上我家去,陪我喝兩杯!我點點頭,放學就到教師公寓去了,也沒叫江天語一起。她好像說陪宿舍的同學下山去了。
    到老師家我才知道,師母回娘家去了。我大概也就知道,應該是和老師吵架了。我很好奇,老師不是一向對師母很好,事事以師母為先嗎,怎麼忽然吵架了?但是老師一直不說,我也就不好問了。喝著喝著,老師忽然冒出一句:小歐,聽說天語她父母是他們市裡的領導是吧?我抬起頭看看老師,然後說:對啊,她爸爸是市長,她媽媽是重點高中校長。
    江天語的父母是高幹,在我們這一千人不到的校區,還有誰不知道?天語不是個低調的主,人也大方豪爽,常常請同學們到家裡去玩,很快大家就都知道她父母不是小人物了。追她的人很多,從初一開始就排長龍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偏偏認定了我。把她摟在懷裡的時候,我常常納悶:好好的一個女孩,咋就看上了我這個山裡來的窮小子呢?忍不住一陣傻樂。
    這樣看來,我們挺像的。龔老師臉紅紅的,應該是有點醉了,口齒不清地說。但願你不會跟我一樣吧。說完他就趴在桌子上了。我很困惑,什麼像什麼又不要像啊?不明白。
    吃完飯,龔老師坐在沙發上,還是含含糊糊地說著些什麼,用他的家鄉話說,我聽不太懂。我只當他是醉了,幫他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好,把老師扶到床上躺下,就準備離開。我一轉身,老師又爬起來了,他打開床頭柜子的抽屜,取出一張老舊的照片,喃喃自語。我看了一眼,那是一張老人的照片,那老人跟老師長得很像,只是滿臉的歲月痕跡。那應該是老師的父親吧。
    不知道老師跟師母為什麼吵架呢?他們是那麼恩愛的一對。但是看得出,老師很難過。也只有很難過卻又無法找到一個真正出口的人,才會想要依靠父母的力量,給在外漂泊的心一點溫暖吧。無論我們多大了,在父母面前都是孩子,都還可以失態任性,撒嬌耍賴。父母是在外面的世界裡拼搏的我們最溫暖最後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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