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鹽商第三十四集（首映大清鹽商這才是真正的old）

2023-05-08 07:19:35

編者按

由張黎任藝術總監，韓曉軍執導，南柯編劇，張嘉譯、張志堅、俞飛鴻、莫小棋、倪大紅等主演的電視劇《大清鹽商》將於今晚在央視電視劇頻道開播。在二月河、高陽乃至金庸的小說裡，鹽商都是窮奢極欲的代名詞，但這部劇的主人公汪朝宗卻是一個以鹽利天下的儒商、大商。某種程度上說，本劇講的是《一步之遙》中所謂old money的故事。當年，《雍正王朝》一出，雍正不再是嗜血暴君，而成了勤政愛民的改革家形象。那麼《大清鹽商》是怎麼給鹽商說的話，是否具有倒轉乾坤之力？影視獨舌採訪了本劇的編劇南柯。

獨舌：當下的電視劇業界，歷史正劇的發展正處在低谷，古裝雷劇和神劇大行其道。《大清鹽商》作為一部偏於厚重的歷史劇，在這種大環境下出場有何意義？跟以往的《喬家大院》等商戰劇，《大宅門》等家族劇比，《大清鹽商》有何不同？

獨舌：鹽商在歷史上的名聲並不好，史書和民間中多有貶義評價，諸如：官商勾結，惡意抬價，欺壓百姓，生活奢糜等等，本劇是沿襲了人們印象中對鹽商的負面評判，還是發掘出了新的材料給鹽商「翻案」？

南柯：中國歷史上最為繁華的時期是乾隆時期，乾隆朝最為繁華的都市是地處長江和大運河交匯處，也是中國交通中心的揚州，在這裡生活著當時世界上最有錢的商人——鹽商。揚州鹽商每年上繳的鹽稅佔到朝廷財政收入的五分之一至四分之一。鹽商的生活不僅引領時尚，也為中國文化和社會的繁榮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揚州鹽商並不是一個地域性話題，而是一個全國性的話題。

應當說，在寫劇本之前，我對揚州文化和鹽商還是有比較多的了解的，畢竟我博士期間學的是中國經濟思想史，讀過李鬥的《揚州畫舫錄》，而且在青少年時期也在揚州生活過五年，揚州的大街小巷也多走過。但是這些知識與真正去再現乾隆揚州鹽商的生活，還是有很大距離。在動筆前，我在閱讀了多本揚州本土學者的文化論著之後，又調閱了《嘉慶兩淮鹽法志》及歷年的揚州府志，以及《板橋家書》等許多時人的筆記小說，尋找當時揚州的生活脈搏和氣息。在寫作過程中，又多次去揚州在小巷裡尋訪鹽商遺蹟和古城地標，以便更真實地再現歷史。比如過去就沒有注意過南河下的康山草堂，也沒關注過鹽宗廟，但實地走訪後，再明確其外部環境和建築布局，對鹽商生活才有了點登堂入室的感覺。

對於揚州鹽商的評價，過去的許多負面評價不能說沒有根據，但總體上不夠全面，也不夠客觀。我們應當以歷史的、辯證的眼光來看待這樣一群商人。鹽商有生意人的盤點、經營，不同於現在，在當時的鹽政制度下，鹽商既是經營者，也是管理者，因此就多了幾分壓力。行鹽的過程中，他們會面臨私鹽販子、土匪、天地會等這些破壞經濟秩序的群體，要解決一系列難題，才能實現盈利。不能簡單地以奢靡、勾結官府等來定義鹽商，客觀而言，這個群體在歷史上還是優點較多的。首先，鹽商對報效朝廷是一種心甘情願、引以為榮的心態，既願意交納捐輸，也樂於接待皇帝。其次，作為官商，鹽商繳納的捐輸佔到四分之一，他們的政治地位和對經濟的支撐作用不是一般商幫可同日而語的。再者，鹽商多是愛好文化的儒商，對揚州文化的推動成為當時國家文化的標杆，如繪畫、園林、戲劇等方面。他們養活了一批文人，對城市建設、公益事業都做出了重大貢獻。這些也都有據可循，並不是由我們來誇大的。

獨舌：具體而言，劇中通過什麼情節來體現這種理念？

南柯：在電視劇中，我們通過汪朝宗疏浚保障河，並以此為基礎改造成瘦西湖、修建五亭橋，展現鹽商對社會公益的責任。在本來鹽商捐修洪澤湖高家堰的專款被阿克佔徵收用來彌補「兩淮鹽引案」虧空，導致裡下河大水時，汪朝宗等一眾鹽商又責無旁貸地和當地官員一起，投身到抗洪搶險之中。並且建立鹽義倉，救濟災民。這一切都不是某個鹽商的個體品德使然，而是鹽商一以貫之的義務。其傑出代表汪朝宗更是一個具有家國情懷的人物，他作為「天子故交」，他不僅為揚州著想，為鹽業著想，更為天下的長治久安著想，最終在乾隆面前主動提出對鹽政制度進行改革。從某種意義上說，這裡超越了歷史，具有某種拔高的意味。但從人物前期的發展脈胳來看，又是合乎情理，合乎觀眾期待的。

獨舌：《大清鹽商》中涉及了最近比較受關注的官商、反腐等話題，您是怎麼看待乾隆查「兩淮鹽引案」的真實目的？劇中涉及的官商/反腐故事對當下社會有什麼樣的鏡鑑和意義？

南柯：關照現實是歷史劇無庸諱言的使命。貪腐和反貪腐也是一對由來以久的矛盾，超越階級，也超越歷史。「兩淮鹽引案」作為震驚朝野的大案，是在乾隆皇帝親自過問下，才得以克服重重阻力，最終水落石出，將曾任兩淮鹽政的國舅高恆斬首。在案發前的幾十年中，各級官員利用手中的權力，奢靡腐敗，官商勾結，導致綱紀大壞，甚至使得揚州運司銀庫中的千萬兩帑銀不知所終，難怪乾隆震怒。於乾隆而言，貪腐最大的隱患不僅是壞綱紀，更是丟民心，最終失去江山。

從歷史上看，「兩淮鹽引案」所涉及的帑銀，其實並不是戶部掌管的正規財政收入，而屬於內務府管理的「小金庫」，是皇帝增發「提引」計劃，通過鹽商為其斂財。當然在重大事項上，這些銀子也並不全是皇帝用來揮霍。但從本質上來說，仍歸皇帝。而鹽官與鹽商勾結，不僅侵蝕揚州運庫的帑銀，而且欺上瞞下，博取捐輸報效的好名聲。乾隆徹查鹽引案，一是為了追回被貪汙挪用的帑銀，二是為了整飭吏治，以儆效尤。

在牽涉眾多高官的大案面前，新任兩淮鹽政阿克佔受到各方掣肘，不查下去無法向皇上交差，查下去又會獲罪於權貴，進退維谷。作為當事人的大鹽商汪朝宗，為了鹽商群體的利益，不希望鹽引案引發鹽政制度的震動，最終他選擇了自我革命，向皇上建議改革鹽政制度，以徹底解決鹽政積弊。這一些過程體現出了「江山之本，惟在民心」的時代話語，所以今天的觀眾看起來並不會感到陌生，反而可以從中受到很多啟示。

獨舌：為什麼選擇張嘉譯出演汪朝宗這個角色? 您認為他的演繹與您心中的「汪朝宗」是否匹配？

南柯：可以說，張嘉譯是汪朝宗的不二人選。早在我和張黎導演修改導演工作檯本時，就在討論選角問題。由於揚州鹽商不同於其他商人，有三個特點，一是世襲大商人，經濟實力雄厚，不是暴發戶(new money),是世家（old money）。生活精緻，舉止作派頗具特點。二是官商，既是商人，又為朝廷包稅，甚至還有封賞的品級，經營的是關係國計民生的戰略物資。三是儒商。揚州鹽商無論讀書多少，多雅好文藝，以為時尚。在中國目前一線男演員中，張嘉譯無論從形象，還是從氣質上看，都有一種富貴氣卻無紈絝氣，還有些任性和率真，更重要的是，身上有一種正氣。從這些方面看，其他男演員都不如張嘉譯更接近汪朝宗這個人物。事實上，張嘉譯來造型的那一天，我和張黎導演就已經確認，這就是活的汪朝宗！

獨舌：《大清鹽商》以清乾隆與鹽商的一段歷史故事為題材背景，涉及了歷史事件、鹽務商道、政治人物、揚州人文、及人物情感等多條線索。這裡面哪些是以歷史為原型直接進行了還原和描述，哪些進行了藝術的加工和再造？

南柯：「汪朝宗」以長期擔任揚州鹽商首總的大鹽商江春（1720－1789）為主要原型。江春一生傳奇，多次接駕，領布政使銜，薦至一品，被稱為「布衣結交天子」。

乾隆年間暴露的揚州「兩淮鹽引案」也是真實的。官商勾結，侵吞稅銀達千萬兩之巨，朝野震驚，導致包括前任兩淮鹽政、時任總管內務府大臣的國舅高恆等多名高官被斬首，紀曉嵐被流放伊犁。

但作為文藝作品，《大清鹽商》不可能，也不必是歷史的簡單再現。「兩淮鹽引案」發生於乾隆三十三年，即1768年。並且四個月就結案了。乾隆第五次南巡時，已經是1780年，不可能和鹽引案有任何關聯。本劇從謀篇布局的角度出發，將這兩次重大事件串聯起來，以大小金川急需軍餉為由頭，引出兩淮鹽政自殺（在康熙年間有過，不是乾隆年間事），乾隆急命前廣東巡撫阿克佔新任兩淮鹽政（也為虛構），從而揭開「兩淮鹽引案」的大幕。

至於汪朝宗千裡送軍餉，並且順帶解決四川瘟疫，又賺了一大筆錢，則完全是虛構的，是為塑造人物，推動故事發展。由於「兩淮鹽引案」牽涉朝中重臣，阿克佔進退兩難。此時和珅雖然已經身居軍機大臣，但畢竟還年輕，他對鹽務的關注和幹預是可想而知的。這複雜的政治博弈中，鹽引案的查處困難重重，最終在乾隆皇帝利用南巡之機，嚴厲要求徹查，才使阿克佔打消顧慮，最終取得成功。

應當說，全劇大的史實是有依據的，具體故事又是以虛構為主的，虛構部分又取材於某些真實歷史，從而使得觀眾在更加跌宕起伏的故事中，了解當時那段歷史。比如天地會在揚州的活動其實沒有那麼活躍，史可法平反也不是汪朝宗或者江春的功勞，但整合到全劇中，成為生動的戲劇元素，增強故事性。

歷史劇崇尚「大事不虛，小事不拘」。本劇在虛構中，還有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在「小事」，即細節打造上儘量接近歷史真實，從而使得虛構不顯得突兀。如鹽商接駕、選醜、一夜造白塔、大禹治水玉山、徐述夔的文字獄、太監張鳳逃到揚州等事件，歷史上都曾真實發生過或者有廣泛傳說，將其「兩淮鹽引案」勾連起來，可以使得全劇更加可信。

文/王歡

《大清鹽商》緣起

2009年底，在揚州迎賓館的茶亭，初會時任副市長的王玉新，一見如故，談及揚州史上的得意繁華，竟都不能自已，遂有拍攝鹽商電視劇的動議。

不久，我們輾轉找到了著名編劇盛和煜，他的《走向共和》曾經是一代文化人心中的豐碑。那時，盛和煜正在老家常德，閉門謝客，埋頭創作一部舞臺劇。我們的到來，讓他左右為難。他深知鹽商題材的巨大魅力，但苦於文債山積，分身無術。經反覆勸說，他最終同意出任總策劃，指導劇本的創作。

這時，正好有人拿來一個鹽商題材劇本，只是立意和水準都與我方要求相去甚遠，雖然經過多次努力策劃和調整，都無力回天，最終只能放棄。可是揚州方面對鹽商項目的進展又十分關切，如不儘快走上正軌，項目將會胎死腹中。作為「始作俑者」，又是當眾拍過胸脯的，我已沒有退路。那一段時間，接到來自揚州的電話，我都會不由自主地一身冷汗。

有天晚上，開完策劃會後，盛和煜突然提議，不妨由我來牽頭搞這個本子，一下子將我從幕後推到了臺前。青少年時代，我曾經在揚州生活過五年，對揚州風物掌故很熟悉，在復旦讀博士期間研究的又是中國經濟思想史，對清代政治經濟制度也比較了解。再加上，多年的政府和國企工作經歷，使我對官商關係有著獨特的體會。盛和煜的提議就像暗夜裡划過的一根火柴，突然間點燃了我的創作激情。

此前，我寫過長篇小說，也寫過影視劇劇本，但是對駕馭如此宏大的題材並沒有經驗。好在有《走向共和》、《雍正王朝》、《大明王朝》等優秀歷史劇在前面引路，又有盛和煜等名家的指點，我還是忐忑上陣了。

作為一部歷史劇，首先要在歷史坐標中尋找合適的支點。揚州鹽業提供了朝廷近四分之一的財政收入，是財富與權力角逐的焦點。經過對大量史料的研究，我決定以乾隆年間震驚朝野的「兩淮鹽引案」作為主線，塑造人物，展開矛盾衝突。通過鹽引案這個主要事件，還可以展現官商關係，引發人們對社會治理體系等許多重大問題的現實思考。就這樣，以汪朝宗為代表的揚州鹽務四大總商，與以阿克佔為代表的鹽務官員形成矛盾的兩大主體，他們之間的鬥爭和情誼，在這花團錦簇的揚州城裡，漸次展開。

由於時間緊迫，在完成故事梗概和分集大綱後，我請了幾位年輕人和我一起來寫初稿，再由我統稿和潤飾。經過近一年的艱苦努力，劇本終於完成了。盛和煜看完後十分興奮，認為故事有情懷有深度，臺詞也頗有《走向共和》的風格，是個可以拍攝的本子。

有了一劇之本，只是長徵走完第一步。陳道明一聽說我想拍揚州鹽商，便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他說，這個項目犯了三個忌。其一，鹽商，是行業劇，不好拍；其二，揚州，是地方戲，不好看；其三，揚州和鹽商加起來，是個古裝戲，不好播。最後，陳道明說拍歷史劇繞不開張黎，要聽聽黎叔的意見。

張黎在影視圈享有崇高的人望，一句「黎叔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經典臺詞，將這位低調嚴謹的導演兼攝影師拉進了公眾視野。張黎說，劇本的臺詞很優美，故事細節講得也不錯，但是從劇作上看還有不少缺陷。他擔心我事務繁忙會影響修改的進度，除非我去北京和他逐場討論。

就這樣，2011年的秋冬，在北京張黎工作室裡，白天和張黎談劇本，晚上回到酒店，我獨自修改，次日再討論，通過了再往下走。張黎導演對鹽商傾注了心血，他對盛和煜說，一生中花一段時間，來修改《大清鹽商》是很值得的。

經過兩輪逐場討論，張黎對劇本基本滿意後，才決定啟動遴選演員等各項開機準備工作。誰來出演汪朝宗，我和張黎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張嘉譯。他儒雅間透著幹練，舉止雍容，有富貴氣，還有幾分聰慧圓融，十分接近我心中的汪總商。汪朝宗的原型是乾隆年間的揚州鹽務首總江春，他曾經屢次接駕，官封一品，人稱「布衣結交天子」。那天，在張黎工作室見面之後，張嘉譯也對故事表達了濃厚的興趣。張黎說，一個好的演員，只有演過大古裝，才可能成就他演藝生涯的高峰。鹽商這個本子不錯，也適合你的氣質。我則說，中國最好的歷史劇導演就是黎叔，不要錯過這次合作的機會。就這樣，張嘉譯入了夥。

張黎在挑選演員中的神來之筆，是邀請倪大紅出演晚年乾隆。這位一直以出演小人物見長的戲骨，曾經在《大明王朝》中成功塑造了風燭殘年的奸相嚴嵩，給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相信倪大紅版的乾隆，威嚴之中又不乏慈祥和智慧，一定會讓人耳目一新。

2012年5月10日，《大清鹽商》在個園正式開機。

文/南柯

南柯

原名李向民，筆名南柯。江蘇建湖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電影家學會會員，中國廣播電視電影協會電視劇編劇委員會常務理事，江蘇省廣播電視電影協會副會長，復旦大學經濟學博士，現為江蘇省文化產業集團董事長，南京藝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學術專著有《大夢初覺》、《精神經濟》、《中國藝術經濟史》等十餘部，長篇小說《謎城》，編劇作品有電影《青魘》、《多大事啊》，電視劇《大清鹽商》、《贖仇》、《四十九日·祭》（文學統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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